一个人的藩篱

似乎有很多话想说，却又无从说起，一旦时间错过，大概又没有了说的必要。只是我日趋健忘，一些事倘若不付诸于文字，记忆的库存里只怕又要丢去几幅画面——这些画面于他人未必有益，于我却有着莫大的干系。

（一）

五月一日，上午，阳光不算黯淡也谈不上鲜明。我踱下楼去，打开信箱，取出当日的报纸以及一叠广告。依旧没有信件——我已太久没有收到过信，也早就不再往外发信了。我慢慢地走上楼去，从裤兜里摸出钥匙，打开门，滑进身体，把门关上。

报纸比平日薄了许多，又适逢一桩盛大的集会开幕，相关消息占据了大部分版面。其余一些零散的文字，也无非是竞相重复往日的故事：某处传来喜讯，某处又发生了事故……变化的只是时间、人物和地点。

我把报纸丢在一旁，同时熄掉一根香烟。顺手从那叠广告中抽出一张来扫了一眼，却不禁愣了一下。这是一份房地产广告，语言极尽奢华，图案异常精美——说的自然是他们卖的房子值得你去拥有。当然，“值得拥有”和“可以拥有”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。我之所以愣了一下，却是因为广告画面里出现了大片的森林，而我完全不知道，这一带何时有了这样繁茂的绿荫？ 我将那叠广告揉成一团，扔进脚下的废纸篓里—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
就在前一天，我终于读完了《挪威的森林》最后一页——我已很久没有再花费这么长的时间来读一部小说。如果没有记错，从图书馆借出早已超过了一个月。在村上春树最风靡的那几个年头里，这本书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眼前，我曾离它是那样的近，我甚至在某个时候已经展开读了第一页。但又是什么原因让我放下了？我已记不起来了，就像我远去的青春，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寂静林中。

我夹着书匆匆赶往图书馆。先缴了延期的罚款，然后钻进书架堆里，准备寻找另外一部可以继续消磨的故事。然而转了好几圈，却完全打不起心思来抽出一本。于是我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。门外是当地最大的广场，蜂拥的人群摩肩擦踵，川流不息——我差点忘了，这原本就是一个盛大的节日。我静静地穿过人海，犹如一粒尘埃。

（二）

五月四日，晴，到海边去。

也许这并不是游泳的理想季节，海水才刚刚开始变暖。沙滩上游人稀少，酒吧间弥漫着失意的情歌。蔚蓝色的波浪轻轻漫上沙滩，似微风拂过琴弦。我在触摸到海水那一瞬间，突然生起一丝奇异的想法：这与我亲密接触的精灵，它们从何而来，又要到哪里去呢？

深夜的海，寂静，无尽的寂静。星光在遥远之处，眨着虚弱无力的眼。墨黑的潮水喘着白色的呼吸，一步步卷上沙滩，而后又悄然退去。那些留在沙滩上足迹，什么时候都已被秘密地埋葬涤平？

我像只猫一样，蜷缩在微风揉碎的波光里。一个人静悄悄地，茫然地漂游。无尽的寂静，包围我所有的欢乐与叹息。我已放弃挣扎，在大海的沉默中安静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