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的藩篱

我并不擅长说谎，只是偶尔为之——我是这么认为的。我说的第一句谎话，始于何时，出于何因，如今已无从记起。既是毫无印象，想必是发生在很小的年纪，或许是为了要一块糖吃，或许只是为了躲避批评，总归是得到了好处。

若有人声称自己一辈子从未说过谎话，我对此表示严重怀疑。在社会交往中，谎言常可当作一把利器。熟练者有之，炉火纯青者更不乏其人，总而言之，无非都是为了某种好处。不过这种好处的获得，又多半是要让另一人的好处却变成了害处。所以谎言总是伪饰得迷人，正如有毒的花儿开得更为娇艳。

在所有“狼来了”的故事里，不诚实的人最后总是会遭殃。但在现实生活中，这种价值逻辑便掉了链子。只要谎言没被拆穿，撒谎者就未必会受到什么惩罚，相反地，他大可气定情闲地继续收割“好处”。

看过《木偶奇遇记》的人都知道，那位爱撒谎的孩子只要一说假话鼻子就会变长。然而童话终究是童话，现实里可完全不是这样。若无明察秋毫的慧眼，未必能端详出造假者鼻子的异样。而谎言被重复上了千遍，往往就成了真理。到最后，若有谁站出来揭穿，反而易成为公众的敌人。譬如公元1600年，布鲁诺烧死在罗马的百花广场。

所以，可怕的并不是谎言，而是谎言变成了真理。当现实世界变成彻头彻尾的“罗生门”，我们便随时准备迈向火光炽耀的刑场。